一百年前台灣咖啡廳長什麼樣子?台北的珈琲店「美人座」喝名酒、美女陪聊還能帶出場…揭秘日治潮到出水的女給時代

一百年前台灣咖啡廳長什麼樣子?喝名酒、美女陪聊還能帶出場…揭秘日治潮到出水的女給時代

20世紀初期,亞洲最「西」的國家當屬日本,在明治維新的推動下,西方的文化、思想和許多東方未曾見過的新事物被大量引進,其中也包括當時具有沙龍形式的咖啡店。這些現代化的事物也在日本接手台灣後接二連三地被引進,台灣第一家珈琲店就在1912年的台北新公園(今二二八公園)內開幕。

但當時的珈琲店可不是像星巴克那樣賣貴桑桑的咖啡,也不是像溫州街貼滿各種海報和文創商品的小店,他們不只賣咖啡,還有賣高單價的酒水、紅茶和餐點,珈琲店裡的「女給」也是「賣點」之一…

珈琲店》文青最愛的西式摩登

珈琲店在1912年首度引進台灣,在政府與上層人士的推廣與支持下,於1930年代的台灣達到產業巔峰,最鼎盛的時期有200多家珈琲店分布在全台各地。當時的珈琲店有著華麗的歐式裝潢、精緻的家具和擺設,也販售少見的西式餐點,沿襲著西方傳統,珈琲店也是上層階級聚會聊天的首選之地。

台灣的珈琲店更是大眾化,不只把目標客群設在奢侈消費的上層階級,更主要的消費群是文人雅士與勞動階層的男性。珈琲店經常舉辦藝文展覽,也常有詩社、文學家、學者的聚會,在輕快的爵士樂中,任何人都能在象徵現代化的珈琲店舒緩神經、放鬆一下。

除了西式化的建築與氛圍能夠吸引本就熱衷追求流行的人們外,這些珈琲店還主打「戀愛的酸甜滋味」,穿著白色圍裙的年輕女服務生成了珈琲店的「靈魂」,因此在產業最顛峰時被稱為「珈琲時代」、「女給時代」。

位在台北的珈琲店「美人座」,外觀和內部都是仿歐式裝潢

女給》踏進珈琲店就能當鐘點情人

當時在珈琲店做接待的女性服務員被稱作「女給」,有點類似我們現在所說的女僕,她們同樣穿著有著大滾邊的白色圍裙,裡面穿著和服或洋裝,在珈琲店裡穿梭。與現在的女僕咖啡廳不同,女給們不用稱呼客人為「主人」,也不需要用番茄醬畫可愛的圖案,但卻需要「陪侍」,讓客人有「戀愛的感覺」。

20世紀初的台灣也接受了許多新式思想,男女平等、自由戀愛已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女性也被鼓勵獨立工作,女給就是在這種風氣下誕生的職業。男性們想要感受自由戀愛,卻被傳統婚姻制度束縛著,於是他們選擇到珈琲店找女給。獨立的座位和昏黃的燈光製造出曖昧氣氛,提供顧客一種限時的愛情。

不同於表演助興的藝妓,女給的工作內容更像是日式酒吧的女公關,溫柔地對待客人,並陪著他們飲酒聊天,不只會台語,中文和日文也要精通,電影、運動、小說、時事等話題也是信手捻來,為了吸引客人並進一步成為常客,她們的知識水平比一般的女性還要高。她們也能有擁有選擇客人和跳槽的自由。

女給辛酸》在時尚與傳統間擺盪

漸漸地女給的受歡迎程度成了珈琲店是否能夠賺回本的關鍵,但有趣的是,珈琲店通常不會固定支薪給女給,甚至連日常用品、接客所使用的化妝品等都要自己付。她們賺錢的方式只靠著客人給的高額小費,甚至有人私下衍生出了性交易服務。

為什麼公司不給錢,她們還是願意做女給呢?主要原因在於珈琲店本身象徵著新世代,女給也是新時代下的產業,她們以摩登女性自居,並在接待客人的過程中「挑選」自由戀愛的對象。雖然不是所有女給都可以被吃豆腐、提供性服務,但這樣以小費為主的模式終究是遊走於風俗業邊緣,甚至造成許多社會案件和家庭破碎,而被貼上墮落、放蕩等標籤,連帶著珈琲店遊休憩享樂場所變為情慾消費空間。

這樣的職業性質相當有時限性,一旦女給過了年輕貌美的年紀而未找到中意的歸宿,往往會淪為娼妓,或是成為妾室,在口口聲聲追求自由戀愛的「摩登」女給之間,這樣的結局未免傳統得諷刺。

也許有人看完會覺得女給和一般八大行業沒兩樣,但實際上我們很難用現代人的觀點去定義這個職業,它是在那個價值衝突嚴重、看似矛盾又合理的年代下的複雜產物。不只女給本身職業充滿矛盾的複雜性,前來消費的客人亦是如此,他們希望女給外表摩登,卻有傳統美德;懂得新思想,卻不鼓吹女權意識。

女給的行業隨著不含情色意味的喫茶店(真.文青場所)興起,和日本政府因戰爭禁止奢侈娛樂、色情產業,而消失在歷史洪流之中。若非要說女給像什麼現代職業的話,大概和同樣見人說人話、讓顧客有「戀愛感」的男女公關最接近吧。

從咖啡廳女侍,看見日本留給台灣的最美風景!日治時期咖啡廳在台灣有多重要?

電視劇《紫色大稻埕》第一集,如月經由好友錦玉介紹,在Colour喫茶店工作,卻聽到錦玉說「喫茶店不賣茶,只賣咖啡;咖啡店不賣咖啡,只賣酒」。如月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以為錦玉故意騙她這個剛從鄉下來的小姑娘。

在日本,喫茶店(Kissa-ten)最早是賣茶的,就像中國的茶館。咖啡跟著西洋文化傳入後,明治初年開始出現賣咖啡的店。1888年,鄭芝龍的後裔鄭永慶在東京開了第一家文藝沙龍「可否茶館」,用的還是「茶館」的名稱,「可否」是當時咖啡的音譯之一。店裡擺了許多書籍雜誌,二樓還有舉辦美術、音樂、戲劇活動的場地,可惜當時風氣未開,最終因經營不善而結束。

1900年,法國舉辦「巴黎萬國博覽會」,在台北茶商公會爭取下,設立「台灣喫茶店」,成為之後各大博覽會中的台灣特色。後來在日本的「第五回內國勸業博覽會」,有女侍服務的「台灣喫茶店」廣受好評。總督府遂委託中澤安五郎在東京銀座開設「烏龍亭」推廣台灣茶,據說是第一家有女侍的喫茶店。

1911年,日本第一家café在銀座出現。畢業於東京美術學校的畫家松山省三,因為常聽留法的畫家老師黑田清輝不斷提起巴黎的café,心生嚮往,找了朋友合夥,由戲劇家小山內薰命名為Café Printemps,即「春天咖啡」。會員都是當時一流文士和年輕畫家,森鷗外、谷崎潤一郎等皆是座上嘉賓。留聲機裡放著西洋音樂,門口的白灰泥牆上有文人畫家即興的詩文塗鴉。不知是不是受到「烏龍亭」影響,和巴黎的café服務生都是男性不同,Café Printemps聘用年輕女孩擔任waitress,大受歡迎。

約莫如此,「喫茶店」和「咖啡屋」的稱呼漸漸分道揚鑣,只供應咖啡、茶、汽水、果汁與洋菓子的,稱為「喫茶店」;提供西洋料理、酒精飲料,並有「女給」(Jo-kyuu)陪伴的,就叫カフェー(咖啡屋)。(如月,聽有沒?錦玉說,講到你懂,眼睛會打結)

這股西洋飲食,文藝沙龍的風氣也隨著日本吹向台灣。カフェ・ライオンCafé Lion於1912年在台北新公園開張,除了咖啡、酒和法式西餐,後來增建的二樓也可舉辦展覽會和小型表演。第一次來台任教的畫家石川欽一郎在此舉辦每月一回的「台北番茶會」,不時也有演講或畫展,也曾拿自己的寫生作品讓會員欣賞。

1931年,大稻埕有了台灣人開設的「維特咖啡」,老闆是畫家楊三郎的哥哥楊承基,後因生意清淡,改成酒家;在此工作過的廖水來與王井泉另起爐灶,先後開設「波麗路」西餐廳與專賣台菜的「山水亭」。

這兩家店有名的不只是菜色,更是當時文藝界著名的聚會場所。「波麗路」除了展示台灣畫家的作品,老闆廖水來更兼贊助人與經紀人的角色。謝里法老師在《日據時代台灣美術運動史》中寫著:「當大家談起巴黎畫派而聯想到蒙巴爾納斯的Dome和Retonde等咖啡廳的同時,論及我們台灣的美術運動,也就無法不提到波麗路咖啡廳和廖老闆來。」

「山水亭」的老闆王井泉也同樣熱心,南部畫家們來台北,常借住在「山水亭」樓上。他不但支持出版《台灣文學》雜誌,和張文環等人組織「厚生演劇研究會」,1943年在「永樂座」公演《閹雞》,轟動一時。

如月工作的Colour喫茶店,和後來開設的「明月亭」(不小心劇透一下),正是這樣的所在,虛實交錯的讓人遙想當年畫家文人的風情。雪湖和逸安談著追求夢想的執著和挫折;陳植棋躲避警察的追趕;陳澄波和石川老師討論畫作;「台陽美術協會」成立的爭議,戰後台灣省展的慶功宴,全都被巧妙的設計在這裡。

讓觀眾驚豔的「女侍裝」,靈感來自林之助1939年的膠彩畫《小閒》。就像劇中逸安畫著工作中的如月,林之助畫下他常去的喫茶店裡,偷閒在爐邊取暖的女侍。右邊女侍圍裙上插著印有戰車的簿子,藏著戰爭的密碼;這幅畫作,不但是工作中,更是戰時難得的一小段悠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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