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運動與雨傘革命、魚蛋革命有何不同?
香港「反送中條例」抗議活動12日仍在持續,立法會周邊聚集大批民眾,與警力對峙。11時,立法會主席宣布延遲二讀會議,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這次的反送中運動引起各國關注,它們和香港近年兩次社會運動:雨傘革命、魚蛋革命有何不同?《報導者》採訪經歷過前兩場革命與運動的專家,整理出反送中運動5大特點。
此次香港「反送中條例」的抗議活動,與2014年9月26日持續79日的雨傘革命以及2016年的旺角警民衝突(魚蛋革命)相比,有幾個不同。
1、示威者一舉佔下立法會南北主要幹道
2014年雨傘革命時,民眾的聚集是從香港立法會為核心,擴散出去,主要集結於立法會南邊的夏𢡱道、東西兩邊的添美道和添華道,範圍遠至東邊的灣仔與西面的中環。傘運期間,香港勇武派青年嘗試攻北邊的龍和道,但均很快被清走,未長時間佔領;但這一次反送中運動,立法會周邊4條主要幹道都有滿滿的人潮。12日上午連金鐘道也佔領成功,能否持續還要觀察。
2、無領袖+全副口罩抗爭
2014年雨傘革命群眾佔領馬路時,多名學生已因前夜的重奪公民廣場行動被捕,人群和學生在928佔領馬路時,紛紛喊出「釋放黃之鋒」、「釋放學生」的口號,但這次反送中運動是無領袖抗爭與集結;一些面戴口罩、遮掩面容的青年持話筒向民眾作出留守呼籲,也獲得民眾的掌聲,但民眾已不會去質疑那些不願表露身分者是「鬼」(之前的運動民眾會質疑抗議者是臥底警察,此次這樣的指摘減少很多)。
年輕人大部分都戴上口罩、有的人甚至自備眼罩和安全帽。在樂禮街和夏𢡱道上,有人傳遞保鮮膜等物資,來防護警方施放的催淚彈。一來是擔心警方強勢的胡椒噴霧,另一方面他們也不想被認出,因為過往幾年對上街者加重的刑罰,讓年輕人有更多的心理準備。
3、防線前出現被挖起的磚頭
磚頭的意義在香港的語境裡,是抗議者對抗警方的工具。第一次出現是在2014年12月雨傘革命中,試圖佔領龍和道那晚,有人撿起或挖出街上的磚頭,但被當時的學聯學生領袖阻止。2016年2月旺角警民衝突時,年輕人第一次向警方丟出磚頭。這次反送中運動,走在路上,能看到不少磚頭被挖出,也有年輕人推著單輪手推車,撿磚頭進車內。這顯示抗議者面對警方的布袋彈、橡膠彈,積極自保。
4、警察佈防未停歇且裝備更齊全
6月9日的反送中抗議裡,警方第一波就出動了俗稱「速龍小隊」的特別戰術小隊,速龍比防暴警察更兇,他們主力保護立法會及政府總部,以防有人佔領。警方刑事情報科負責監察及跟蹤「重點人物」,刑偵探員則負責拘捕行動。與之前兩次運動相比,反送中運動中警察的佈防更強大,到處是警車,警方裝備也不同,從布袋彈、橡膠彈,以及大型噴槍的催淚水劑,目標驅散示威者。此次驅趕記者和對記者搜身的例子也較之前多。
從11日晚上到12日凌晨,一直到現在,凌晨3點立法會前的警方曾有換班,警力沒有減少;不過面對上萬民眾聲援,警方未有積極阻止民眾佔領道路,僅嚴守通往立法會及特首辦公室等地的防線。
5、各種市民力量的升級與參與
此次罷市罷工罷課,各行各業都加入,而且有特別多的大公司默許員工彈性請休。而這樣的參與抗爭和佔領的升級,很快地在過去兩天內迅速醞釀起來,大家有默契地在612這個日期不上班,而是去立法會,這也跟之前兩次抗爭的路徑不同。此外,有不少人開著車故意把車熄火,停在馬路上。有公車、私家車、貨車等;也有人拆除路邊警方設立的防護欄,讓更多人進入這4條幹線,這在雨傘運動時也出現過。
【反送中612】放催淚彈驅離示威者 港警射擊布袋彈
香港立法會員訂今(12日)原定審議「逃犯條例」二讀,因數萬名香港民眾包圍,讓原定早上審議程序暫緩,但示威者遲遲不肯散去,越聚集越多。
反送中行動聯盟「612 reminder」呼籲港政府今日下午3點前撤回修法,否則行動將升級,無限期罷工罷課、長期癱瘓鐵公路網,但並未讓港府放軟,反而發動警方全力圍堵。
到了預告的下午3點,雙方緊張情勢急遽升高,示威者於3點45分時一度成功突破警方防線,但警方隨即增援將之驅離,接連使用胡椒噴霧、催淚彈,將示威民眾驅離立法會範圍。
更有現場消息指出警方開槍發射布袋彈,現場直播畫面看來,數萬面帶口罩、眼罩示威者,四處逃竄,直播鏡頭也不斷搖晃狂奔,場面怵目驚心。
港警發射橡膠彈!民眾頭部中槍倒地
香港政府近來強推《逃犯條例》修訂,被外界視為是引渡中國惡法,將其稱為「送中條例」,香港民間人權陣線9日發起反「送中」大遊行,吸引超過百萬人參加。不過香港政府仍執意在今(12)日進行二讀,香港民眾也再次上街,展開大規模抗議行動,下午3時30分左右現場爆發激烈衝突,香港警方對現場民眾開槍,發射橡膠彈、布袋彈。
香港立法會原定於今日二讀《逃犯條例》,但因民眾發起罷市、罷工、罷課行動,立法會外也遭大批抗議群眾包圍,讓立法會主席梁君彦不得不宣布延後二讀時間,但未公布更改後的具體時間為何。
不過抗議群眾並未因二讀延後而散去,下午3時整起示威活動升級,有民眾衝破警方防線進入立法會示威區,甚至向警方拋出不明物體,警方則用警棍擊打示威者,另外也使用水炮、催淚彈、胡椒噴霧等等,並向民眾開槍射擊。
香港民眾指出,警方以橡膠彈、布袋彈射擊群眾,目前現場傳出有人頭部中槍,正在緊急搶救當中。
最新》驅離「反送中」港警灑胡椒水、 丟催淚彈鎮壓 民眾拿雨傘抵抗
「反送中」抗議運動持續延燒,民眾今日包圍立法會綜合大樓外,試圖想進到立法會內,但被港警阻擋在外,造成警民衝突不斷,今 (12) 日下午三時民眾一度衝進警戒範圍內,警方則趕緊噴灑胡椒水來鎮壓,但民眾可是有備而來,紛紛撐起雨傘,戴上護目鏡來保護,甚至還向警察丟擲雜物,場面相當混亂。
由於鎮壓情況無法產生預期效果,港警在下午四點左右戴起了防毒面具,丟擲了催淚彈,導致現場煙霧迷漫,民眾也趕緊往後退散。
反送中抗議活動不斷擴張,今日香港已有上千家店面罷市響應,而立法會外圍也因民眾抗議,政府官員無法進入會場。由於此議題引發外界相當大的關注,立法會主席梁君彥已公開表示,「逃犯條例」將於20日表決,為回應外界質疑,立法會也將預留66小時處理法條修訂。
反送中示威者衝撞立法會 港警施放催淚彈多人受傷
香港反修訂《逃犯條例》(又稱「反送中」條例)示威升級,立法會原訂於今( 12 )日進行二讀,但示威者一大早就包圍立法會周圍,致立法會主席11點時宣布延後二讀時間,目前仍未知何時將重啟二讀。香港警察在下午 3 點左右於立法會外頭,連續發放多枚催淚彈,4點又再度施放催淚彈,現場一片混亂。
今天上午示威者成功成功佔領金鐘夏慤道、龍華路,中午進一步佔據金鐘道。直至下午 3 點左右夏愨道示威者開始向添華道推進,警方使用大型催淚噴劑,示威者則舉起雨傘向前推進,不久後警方持警棍向示威者的雨傘陣揮舞。到了下午 3 點半,示威者一度衝破警方防線,試圖衝進立法會,警方發射豆袋彈槍,並從 3 點 50 分起,連續施放催淚彈,阻止示威者。據香港媒體報導,有一男一女遭警方拖入立法會大樓內,原因不明。
在部份Telegram反送中的通訊群組中,流傳著示威者要求政府在下午 3 點前,宣布撤回修訂《逃犯條例》,否則行動將會升級,不排除衝入立法會、無限期罷工罷市、無限期阻塞中環至灣仔交通、無限期暫停繳交所有政府稅收、癱瘓鐵路系統、包圍主要官員官邸的訴求。訊息內容也呼籲示威者廣傳,希望不要像2014年雨傘革命打消耗戰,無限期拖延。
外界認為,香港警方採取大動作施放催淚彈等,目的是在行動升級前,就將示威民眾驅離。
網友焦慮「台灣香港化」呂捷這樣說!
香港「反送中條例」抗議活動目前仍在持續進行中,立法會周邊聚集大批民眾,與警力對峙。對此,靠著幽默風趣的講課方式吸引不少粉絲喜愛的補教名師呂捷,表示收到粉絲私訊詢問他對於送中惡法修正的看法,他也在臉書撰文回應。
呂捷日前在臉書自曝,自己突然抽搐、痙攣、還陷入昏迷,確診罹患腦膜住院16天,幸好經治療後如今已平安出院。對於香港「反送中」運動,不少台灣人擔心「台灣香港化」,就有人私訊呂捷,詢問其看法。呂捷先是自嘲說,「老實說台灣會不會香港化...我不清楚...畢竟腦膜炎之後反應思考真的差很多!」
呂捷提到,中研院士余英時曾說過:「中共的本質從來沒有變過,只是變得有錢。」呂捷說,「或許我們該看清楚的不只是人民幣,還有共產黨的本質」;他也呼籲網友,反送中議題需要理性和深入的思考,別被媒體和懶人包牽著走。
「再難出個阿飛了」 在台港人溫朗東談「反送中」
香港「反送中」,繼9日103萬人走上街頭之後,今天(12日)再有萬人包圍立法會。在台港人、知名政治評論者溫朗東在臉書以細膩筆調發表2161字長文,從撕不掉的香港「身份」談起,到評論政治遭言論攻擊,再到香港被緩慢地慘透、改變,直言「硬體還留著,軟體已經漸漸不同」,提醒「送中草案一過,影響的不只是港人,而是全世界經過香港的人」。
溫朗東臉書全文:
這幾年來,我幾乎沒有在臉書上談香港。
這是我的鴕鳥心態。我懦弱的幻想,只要裝沒看見,這些事就不存在。我依然可以在某一天,以一個平凡的旅客身份,在大嶼山降落,經過機場快綫,走進中環、金鐘、鰂魚涌、尖沙咀、旺角、深水埗、觀塘、將軍澳、西貢、天水圍的每條我曾走過的街角,回想我經歷過的。或者想像我沒經歷過的:如果我在這裡長大......
我在台灣住了28年了。我大部分的青春歲月都在高雄跟台北度過。即使如此,還是有人基於政治意見的不同,甚至是在政治光譜上細微的差異,叫我滾回香港。
我對身份政治感到厭煩,但我很清楚,政治就是身份政治,至少現實上大多如此。
這些攻擊,從未擊倒我,連傷害也稱不上。頂多只是讓人厭煩罷了。(這麼孱弱的反對者啊......不攻擊身份就不知道怎麼意見相抗了嗎?)
我是台灣人嗎?以我的主觀視角來說,當然是的。我認為我是,我就是了,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證明這件事。
我對公共事務發表意見(非常本土派的意見),不是為了融入土地,是因為這些事情本來就是對的。
我不需要台灣人給我什麼。我自己就是台灣人,自己要給自己什麼?
我不需要台灣人愛我。或者是說,我在這裡長大,所經歷的風景,成為我這個人的一部分。這些悲喜愛恨,就是這塊土地給我的禮物了。我不需要更多。
當然我也知道,跨出我的主觀視角,在有些台灣人眼裡,我不是/或者是不純的台灣人。我知道我終身無法擺脫這種眼光。
雖然也沒祈求什麼回報,但基於出生,無視於你的一切努力,怎麼也稱不上愉快吧。
後來,我想通了,答案其實非常簡單:接受它吧!人生下來,可以改變自己,但總會有某些人對你的想法,你無論如何,改變不了。
基於你的高矮胖瘦,基於你的性別性向,基於你的庶民富貴,你會享受或是承受些什麼——大部份時候是後者。這些眼光不會被你改變,可是,也改變不了你。
有時候會很沮喪,看得越多,看得越遠,越能預測出台灣正慢慢往糟糕的方向傾斜了。山頭正在傾倒,但在土石還沒崩塌之前,我們要花極大的力氣,才能把勢頭穩住。看在旁人的眼裡,我們就是在做無聊的事、白費的功。
「山不會倒的。」他們說。
「山一直都在那裡,就算什麼都不做,山也還是在那裡。所以,好好過生活吧。」他們這麼想。
不是喔,世界上沒有一座山是「一直都在那裡的」。沒有任何一座。
七十幾年前,你是什麼人?
一百二十幾年前,你又是什麼人?
青春的時候,覺得每一年就是一個新世界,每一天都有機會遇上永恆。
十八歲的時候,沒辦法想像二十年後的自己。別說二十年了,十年都很困難。十年就像永遠一樣久。
隨著慢慢變老,你就知道了:十年,只差不多是上一季的事。十年前的事,有些距離感是跟三個月前差不多的。
我們離戒嚴、離戰亂,沒有那麼久啊......
那又是什麼讓人產生信心,覺得什麼都不做,「山也一直在那裡」?
發現自己力量太小,感到沮喪的時候,也會認真的思考移民......
想了一輪之後,覺得實在太麻煩了。要準備不少錢。要熟練第二第三語言。要有能生存下去的工作技術。要接受,「認爲自己是當地人,當地人卻不這麼想」的這件事。太麻煩了,不想再經歷一次。
要死的話,死在台灣就好了。
所以我們要很努力啊。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前人打拼下來的。不是永恆不變的。台灣的民主,是一代代最聰明的傻子捨命去護住的。
逃犯條例的修改,即將讓法治的香港沒有了。
但香港不是一天沒有的。97之後,也過了22年了。大部分的時候,滲透、改變是很細微,很緩慢的。
就像崩塌前的山頭一樣。垮下來的那一刻,你才知道,或許來不及了。你依然站在那裡,等著被土石淹沒。你珍愛的、構成你的一部分就這樣崩毀了。你是勇敢。或許也是你知道不會失去更多了。
送中草案一過,影響的不只是港人,而是全世界經過香港的人。
桃園——香港的班機,每年六百多萬人次,世界第八大的航線。這麼多入境,或者只是轉機的台灣人,自此之後,能心中無懼嗎?
只要中國政府想要,他可以在你身上安插任何罪名——即使你從未踏足中國,你依然可能成立中國定義的罪嫌,依然可能被送到中國「法辦」。
即使你只是在台灣上上網,參加一些批評中國政府的網路社群。
台灣人的言論自由,有那麼一部分,也即將消失了。除非,你有確信你終身不會踏足香港。哪怕只是轉機。
七八年前,因為出差,再度踏足香港。夜裡,從中環走到上環,經過彎彎曲曲的山坡街道,東亞與西方高度濃縮提煉,聚在地圖上一小點上,像一張積體電路。我想像自己在這裡長大,即使這從未發生。
硬體還留著,軟體已經漸漸不同了。
最後一天上午,我跟同事坐地鐵到鑽石山,走了一段沒有遊客,只有中小學生的坡道,到鑽石山火葬場。這是一座很具參考價值的公共建設,清水模混凝土、綠植被覆蓋、四方對稱式的結構。焚燒的煙與遠方山嵐混作一塊。那時我想哪天就在這裡被燒成灰燼。如今,我已無法回去。
去年的時候,《阿飛正傳》重新上映,我在西門町國賓看的。小時候看劉嘉玲,覺得是阿姨。電影是這麼神奇啊,把時空定在那頭。我活到了比當年的劉嘉玲老上十歲的年紀,才看到了她的嬌蠻可愛、任性癡迷。當然,還有張國榮。那個精緻的香港,跟哥哥一起走了。
香港還是有很多很優秀的人,但這個環境讓他們無法長成八九零年代交界的樣子。我回到香港念小六的那年生日,在電影院看《食神》。周星馳如今不是小人物,也演不出小人物了。言論被限縮,人才被吸走。這些變化,不是只會在香港發生。
阿飛找不到生母的愛,卻也漂泊浪蕩、風華絕代。如今被母國緊擁的香港,是再難出個阿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