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倫拜高中屠殺案20周年》每年1萬5000人死於槍枝暴力 美國國會拒絕加強槍械管制
20年前,1999年4月20日,美國科羅拉多州的科倫拜高中(Columbine High School)發生聳人聽聞的校園槍擊案,2名青少年學生攜帶非法取得的槍械和爆裂物進入校園,12名學生和1名教師中彈死亡,並造成其他24人受傷,最後兇手飲彈自盡,自此,「科倫拜」成為校園槍擊案的代名詞。
兇嫌的犯案手法和槍擊案發生地點激起管制槍械的聲浪,沒人希望慘案再度發生,但事與願違。2007年維吉尼亞州維吉尼亞理工學院(Virginia Tech)槍擊案,32人死亡;2012年康乃狄克州桑迪胡克小學(Sandy Hook Elementary School)槍擊案,26人死亡,包含20名未滿10歲的學童;2015年俄勒岡州烏姆普誇社區大學(Umpqua community college)槍擊案,9人死亡;2018年佛羅里達州南部馬喬瑞史東曼道格拉斯中學(Marjory Stoneman Douglas High School)槍擊案,17人死亡;最近一起校園槍擊案也發生在2018年,德州東南聖塔非高中(Santa Fe High School)8名學生和2名教師死亡。
科羅拉多州的《丹佛郵報》(Denver Post)報導,在美國,自科倫拜以來,光是校園槍擊案就奪走至少200條人命,這個數字還不包括發生在學校之外的槍擊案:2016年佛羅里達州大城奧蘭多(Orlando)同志夜店「脈動」(Pulse)槍擊案中49人喪生;美國賭城拉斯維加斯(Las Vegas)2017年發生史上最嚴重槍擊案,兇手在飯店高樓層掃射參加露天音樂祭的人群,造成58人死亡;僅隔一個月,德州薩瑟蘭泉(Sutherland Springs)教會也發生槍擊案,26人死亡。
每當發生無差別槍擊案,美國國內槍枝管控的呼聲都會升高,但主張控槍者和擁槍倡議者(如擁槍權法源「憲法第二修正案」(Second Amendment)支持者和「全國步槍協會」(NRA)等)之間的攻防與對峙,到最後都會陷入僵局。紐約州立大學奧斯威戈分校(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in Oswego)司法正義學助理教授希爾德克勞(Jaclyn Schildkraut)是大規模槍擊案的研究專家表示,同樣的討論困局一再出現,控制或權利,代表全贏或全輸因此,在科倫拜之後,國會遲遲無法通過槍枝管制法案,也就無法有效防範槍械暴力事件。
目前美國缺乏統一的聯邦法限制人民持有槍枝,各州對控管槍械的立場也不同。部分州持續往擁槍的方向前進,或者加強「隱密持武」(concealed carry)相關法律的效力,而科倫拜所在的科羅拉多州以及佛羅里達等14州通過所謂的《赤旗法》(red flag laws),授權警察或家屬在判斷某人有傷害自己或他人之虞時,得以暫時沒收此人持有的槍械。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憲法學教授溫克勒(Adam Winkler)表示,有關槍枝控管的爭議其實延續了共和黨與民主黨之間,或者鄉村與城市之間的對立:「其他議題都不像槍枝議題,清清楚楚地標示出紅色(共和黨)的州和藍色(民主黨)的州」。
管控派與擁槍派無法妥協 立法停滯
美國涉及槍械的死亡人數居高不下,非營利組織「槍枝暴力檔案」(Gun Violence Archive)紀錄,2014年起,每年美國死於槍枝暴力的人數介於1.2萬至1.5萬之間,2018年死於槍擊的人數則是14720人,這甚至不包含每年逾2萬起的持槍輕生案例。
槍枝販售商店會使用聯邦調查局(FBI)建立的全國犯罪記錄即時背景調查系統(National Instant Criminal Background Check System,NICS),已排除潛在危險顧客,但在2007年的維吉尼亞州維吉尼亞理工學院槍擊案中,兇手通過NICS調查順利購得槍枝,催生了2007年的《NICS改進修正法案》(NICS Improvement Amendments Act),這是美國聯邦法律最接近限制購槍的一刻。然而,現任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上台後,在2017年駁回了《NICS改進修正法案》。
在過去20年間,管控派(其中有些人隸屬共和黨)不斷提出限制民眾擁槍的相關措施,但全都被擋了下來。希爾德克勞指出,在這些被駁回的提案中,最容易遭到強烈反抗的,就是在槍展實施犯罪記錄調查。
立新法需要參眾兩院意願表決通過提案,但眾議院民主派議員占多數,參議院則是共和黨議員較多,溫克勒認為,就算在一般情況下,參眾兩院都很難協調、妥協,提出一個兩院都認可的法案,如今牽涉到槍枝控管問題,法案通過的可能性又更低,因此他和一些法學專家認為,國會在近期不太可能通過限制擁槍的聯邦法律。
抑止犯罪?刺激攻擊?擁槍派的論點
丹佛大學(University of Denver)斯特姆法學院(Sturm College of Law)憲法學兼任教授科培爾(Dave Kopel)批評管制派利益團體撒大把錢宣傳,意圖將擁槍派塗抹渲染成極端分子,但其實後者只是堅持憲法賦予的基本權利。
科培爾說,管控派對於民眾擁槍議題的著眼點不對。他指稱,立定管控槍械法律只會影響守法、擁有槍械的民眾;不管規定再怎麼嚴苛,有心犯罪者就是找得到門路得到槍。科培爾提到科羅拉多泉(Colorado Springs)地區的新生命小組教會(New Life Church)在2007年曾發生槍擊案,當時,一名保全在前廳用槍擊傷兇嫌,阻止他殺害更多人,他認為這名保全的機警,恰恰與科倫拜等候指示進入校園的警察相反,也顯示了槍若握在好人手中,就會是保護公共安全的工具。
犯罪預防研究中心(Crime Prevention Research Center)主任洛特(John Lott)則支持「隱密持武」,只要民眾成功申請到隱密持武證,就可以隨身攜帶手槍。他舉了2012年科羅拉多州奧羅拉(Aurora)一間電影院發生的槍擊案當例子。電影院槍擊案的審判上揭示,兇嫌曾多次勘查、評估現場警察的反應時間來規劃犯罪,根據警察找到的筆記,他放棄了在機場行兇的計畫,因為機場的保全系統更加完備。洛特認為隱密持武是重要的安全手段,因為若是電影院的觀眾也隨身攜帶槍械,兇手就失去了「只有自己有武器」的優勢。
總統川普也提倡教師配戴槍枝授課,《丹佛郵報》也發現,至少30個科羅拉多州的學區,在2018年允許教師或學校職員武裝。但科倫拜的罹難者子丹尼爾(Daniel Mauser)的父親墨澤爾(Tom Mauser)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老師就該是老師,而不是保全。」墨澤爾也是倡議限槍組織「科羅拉多停火」(Colorado Ceasefire)的發言人,他憂心如果兇手擔心教師持槍,反而會優先攻擊教師,或者到場的警察可能會誤傷好人,因為雙方持槍對峙。此外,墨澤爾也質疑學校哪裡有安全的槍枝儲藏地點,以及教師在使用槍枝前應受怎樣的訓練。
擁槍權利不是非黑即白 加諸限制是為公眾安全
在最高法院判例方面,2008年的哥倫比亞特區訴赫勒案(District of Columbia vs. Heller)和2010年麥克唐納訴芝加哥案(McDonald v. Chicago)兩案的判決,都釐清憲法第二修正案保護的人民持械權利。但在赫勒案中,法院判決主張:「就像其他權利,第二修正案並不是不受限制的。並不是在任何場合、以任何方式、或為了任何目的都可以持槍:這不是第二修正案保障的權利。」
科羅拉多法學院(University of Colorado Law School)憲法學教授墨斯(Scott Moss)表示,比起爭論可以與不可以的界線到底在哪,「所有人都同意擁有持槍的權利,不等於你可以配備核彈。有些憲法保障的權利是簡單的是非題,然而有些更像是光譜。」
2018年佛羅里達州馬喬瑞史東曼道格拉斯中學槍擊案後,當地學生站出來高呼、表達反對槍枝暴力的立場。墨澤爾認為,管控槍械、反對槍枝暴力的倡議須由年輕人接下去,「因為我這一代人已經失敗了。」儘管購買槍枝時的背景調查,和《赤旗法》的規定,可能會讓民眾感到不便,但是墨澤爾說,在一個每年有數萬人死於槍彈的國家來說,用這些不便來維持公眾安全,是非常合理的。
科倫拜高中屠殺案20周年》屠殺之後,如何倖存……「我還能聽見那個男孩哭喊求救的聲音」
2018年2月14日,美國佛州的道格拉斯中學發生校園槍擊案,造成17人喪命;今年3月,兩名倖存學生不堪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選擇輕生。美國近年來頻頻發生大規模槍擊案,杜克大學心理學專家表示,這類槍擊案所造成的傷痛,對當事人及身邊親友而言,是「沒有時限且無所不在的」,即便經過數年,仍有許多人走不出陰霾。除了仰賴專業諮商協助,不同槍擊案的倖存者也組成支持團體,期望能一同分擔彼此的悲傷。
倖存師生的不可承受之重
16歲的羅森布拉特(Alex Rozenblat)是佛州「馬喬瑞史東曼道格拉斯中學」(Marjory Stoneman Douglas High School)校園槍擊案的倖存者,她告訴《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我至今仍能聽見槍擊案發生時,一名受傷男孩的哭聲」。在槍擊案發生過後,羅森布拉特已多次接受學校安排的心理諮商,但專業諮商對她而言毫無幫助。羅森布拉特說,她寧願對經歷過同樣恐懼的朋友們訴說,「每個療程的諮商師都不同,」迫使羅森布拉特必須一再重述她所經歷的創傷。
《美聯社》報導,在槍擊案發生後,學校通常會採取許多方法,協助受到創傷的學生進行心理治療,包含動物協助治療(therapy dogs)、團體創傷諮商、藝術治療(art therapy)、家庭諮商(in-home counseling)等,不過由於每個案件的生還者及成員組成都不同,因此這類治療通常沒有標準程序。
羅森布拉特的母親表示,案發後女兒拒絕開口談論槍擊案,並且常找藉口推延或取消心理治療,家人只好替她找來治療犬,並鼓勵她透過藝術治療找到抒發管道。然而過去羅森布拉特的成績優異,如今學業表現卻不復從前,且經常處在憤怒之中,她的母親為此十分憂慮:「這種情況在我們家長中非常普遍,多數孩子都不願開口談論這件事。」
然數學老師克拉夫奇克(Kimberly Krawczyk)坦言,「他們(學生)親眼看見身邊的同學被槍殺,無論心理師多麼訓練有素,都無法全然幫助到學生。」除了學生必須面對失去摯友的傷痛,教師同樣面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老師們也必須面對創傷及不安全感」,克拉夫奇克提到,在案發當時,手無寸鐵的老師必須扛起確保學生安危的重擔,「這對某些老師而言,是難以承受的巨大壓力。」
傷痛沒有時限 學習「面對」而非「擺脫」
美國杜克大學心理學專家葛維奇(Robin Gurwitch)表示,這些事件通常會對社區帶來重大改變,「傷痛從來沒有時限,我們永遠無法『擺脫』它們。」但葛維奇認為:「我們只能熬過這段時間,並學會面對。」
1999年,科羅拉多州科倫拜高中(Columbine High School)發生美國史上最血腥的校園槍擊事件,造成12人死亡,2名兇手則在行凶後自殺身亡。2012年,科倫拜高中槍擊案的倖存者組成「抵抗計畫」(The Rebels Project),旨在幫助有相同經歷的人走出創傷。「抵抗計畫」的成員日前來到帕克蘭市(Parkland),為道格拉斯中學槍擊案的倖存者及親友舉辦座談會,分享自己過去如何靠著心理治療、培養興趣及運動走出悲傷,並向他們保證「會感到傷痛再正常不過。」
負責組織本次活動的鄧普西(Mike Dempsey),曾經歷911攻擊事件及2017年拉斯維加斯槍擊案,他表示當初是奧克拉荷馬市爆炸案(Oklahoma City bombing)的倖存者幫助他走出陰霾,「我們就像家人一樣,」鄧普西說,雖然不是專業諮商師,但「抵抗計畫」卻能提供受難者心靈上的慰藉,並能對彼此的經歷感同身受。
多數倖存者曾有輕生念頭
儘管長期治療在執行上有許多困難,但專家指出,「讓受害者持續與家人、朋友及社區接觸是非常重要的」。美國自殺學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Suicidology)的專家福爾曼( April Foreman)指出,大型槍擊案件後的治療是「足以影響終身的健康問題」,且多數經歷創傷的人會有輕生的念頭。道格拉斯中學的二年級生布萊登(Julia Brighton)在槍案發生時,眼睜睜看著槍手奪去3個朋友的性命,為此她多次試圖輕生,所幸經過數月的心理治療,她了解到「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因為這些經歷將會使我成為更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