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剧禁播陷入疑云 网站观望网友受伤

上周六，美剧《生活大爆炸》迷们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打开搜狐视频，准备观看刚刚更新的第七季最新一集。不料，屏幕上却跳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因为政策原 因无法提供观看”。遭遇同样命运的还有另外三部美剧，分别是《傲骨贤妻》、《海军罪案调查处》、《律师本色》，涉及搜狐、优酷土豆、腾讯视频等多个大型网 站。有视频网站人士透露，前一天接到了广电总局的下架通知，但“确实不知道禁播上述四部美剧的具体原因，也不清楚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生活大爆炸》和《傲骨贤妻》在中国有众多忠实粉丝，因而此举引发了网友们的集体不满。他们在高呼“还我谢耳朵！”（注：中国观众对《生活大爆炸》男主角 Sheldon的昵称）的同时，纷纷质疑为什么要下架美剧，并且为什么要下架的是这些美剧？是“暂时停播”还是“永久禁播”，是就此为止还是刚刚开头？但 直到目前，确切的解释依然阙如，无论是视频网站还是网友，都陷入一团扑朔迷离的“禁播”疑云中。

“先审后播”OR“扫黄打非”,“禁播”咋回事？

目前，外界对于“禁播美剧”的猜测普遍向广电总局前不久重申的关于网络剧、微电影须“先审后播”这一政策靠拢。其实，“先审后播”早在2012年7月就被 广电总局在其《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中提出，强调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单位要按照“谁办网谁负责” 的原则，在播出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前，应组织审核员对拟播出的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进行内容审核，审核通过后方可上网播出；若有违规播 出，将会视情节严重受到处罚。

今年1月2日，在新出台的《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关于进一步完善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管理的补充通知》（以下简称《补充通知》）中，进一步细化完 善了各项规则，其中提到：“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播出后，群众举报或新闻出版广电行政部门发现节目内容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要立即下线。”

然而，无论是《通知》还是《补充通知》，其内容均未直接涉及引进剧。因此，当《补充通知》贴出后，虽然网上有观点认为这将会对许多视频网站引进播放的英美 剧、韩日剧造成冲击，但当时各视频网站的负责人均表示，“先审后播”政策主要针对的是自制剧和微电影，引进剧都是经过正规流程备案、审核的，暂时不会受影 响。爱奇艺网站副总编辑兼政府合作部总监王兆南就透露说，目前视频网站买国外剧版权走的是正规的引进剧流程，都是需要向总局申报审批的。

但没过多久，现在《生活大爆炸》等四部按说已经通过报审的美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被“开刀”，似乎证实了网友们先前的担忧。如果不是版权问题，那么一 个可能的解释便是因为“内容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因此，也有人将此次“禁播”和近期的“扫黄打非?净网2014”专项行动联系起来。

其实，在“先审后播”政策出台后不久，多家海外媒体也曾预测此举将会给近来在中国十分热门的美剧带来重大打击，它们担忧的同样是“内容”。英美剧一向以 “大尺度”出名，暴力、恐怖、灵异、情色等元素比比皆是，十有八九会成为被整顿的对象。某视频网站版权采购部相关负责人曾女士认为“美剧集体下线其背后的 根本原因在于尺度过大。” 毕竟，按照《通知》，在中国播出的网络剧须“始终坚持正确导向”、“积极传播主流价值”、“充分发挥引领风尚、教育人民、服务社会、推动发展的积极作 用。”

然而，这些众说纷纭的猜测都依然无法合理解释被勒令下架的为什么是《生活大爆炸》、《傲骨贤妻》这种看来“非黄非暴力”的“无害”喜剧、律政剧。相比之 下，更加宽尺度、“重口味”的《行尸走肉》、《性爱大师》、《破产姐妹》反而暂时没得到禁令，尚能够正常播出。更为吊诡的是，细心的网友们发现，4月27 日，央视付费频道却即将开播美剧《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而这是一部极度“重口味”的剧，有不少裸露和大尺度镜头。两相对照，让人难免生疑对于引进剧 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任职于五洲传播网络中心的互联网研究者葛甲则有不同意见。他认为，《冰与火之歌》能够在公共频道播出，意味着管理机构在影视剧内容上已逐渐放宽，之所以下 架《生活大爆炸》等剧也并非是由于其内容不健康，只是选择这几部热门剧来履行“先审后播”这一程序——“这几部视频被下架和审核的意义并不在于该事件本 身，而在于日后所有引进网络剧目，都将送至广电总局过目。”如果是这样，对于近些年案件频发的视频网站的监管，政策或将落到实处。

或遭打击或改思路 视频网站静观其变

本次被下架的四部美剧中，搜狐视频拥有《生活大爆炸》的独家播放权，其相关负责人表示：“静观其变，具体情况等通知。”而拥有《傲骨贤妻》播放权的优酷、腾讯视频则纷纷表示：“‘傲骨’全网下架，是根据广电总局相关制度规定，我们将严格执行。”

视频网站表面上似乎显得平静，实则却有些噤若寒蝉之态。如果此次“禁播”的确是直接源自“先审后播”的政策，那么各大视频网站此后在引进剧的选择和播出上 将不得不采取新的策略，政策将成为比市场更需要被优先考虑的因素。而对于观众来说，这就关涉着他们能够看到哪些剧、能不能看到想看的剧。这些将给整个网络 视频市场带来不小的改革。

近年来，随着英美剧升温并日益成为推动国内视频网站利益增长的重要动力，各大网站均视其为重要的争夺资源，纷纷以“独家美剧”来吸引用户，一度造成“美剧 大战”。其中，搜狐视频乃是最早购买美剧正版版权的一家，在投入了数十亿重金后，如今拥有了十来部独家美剧。据2013年的统计数据，它覆盖了2.54亿 用户，成为看美剧的第一选择。本次被勒令下架的《生活大爆炸》乃是搜狐视频独家于2009年从华纳公司引进的版权，其前六季的播放量已达到11亿，创下美 剧在国内视频网站上的播放量之最。因此，就本次“禁播”而言，搜狐视频受到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

对于视频网站来说，无论时间长短，“禁播”显然会给其在经济上带来一定损失。曾女士分析说：“以《生活大爆炸》为例，诸如此类的经典热播剧，如果不能在短 期内恢复播出，必然会导致用户流失。对于视频网站来说，如果没有了用户则就意味失去了广告客户，到底就是失去了吃饭的本钱。”对于搜狐以及包括了优酷、爱 奇艺、乐视等的视频网站而言，通过押宝美剧谋求复兴的计划可能会受到些挫折。

在目前普遍不明真相的观望态势下，各视频网站一边静待广电总局的下一步行动，一边大概也在暂时减缓引进剧的步伐，使得英美剧市场稍稍降温。毕竟，“禁播” 事件一出，现在在政策允许之前投入巨资购买欧美热剧将承担巨大风险。一些尺度过大的剧集虽然能够吸引用户、带来收益，但将面临无法过审的危险，这会让视频 网站的选择谨慎起来。因此，这次“禁播”事件或许也能促使各蒸蒸日上的视频网站开始反省、把握、平衡引进剧的质量和尺度。对此，葛女士给出了稳健的建议： “从一开始购剧的时候，视频网站就要有一套严格的自我审查机制，从源头上排除掉涉黄、涉暴等不良因素，自然也会规避掉一部分购剧风险。”

有人猜测，视频网站自此或许将会考虑转购更多日韩剧或国产剧。但这一说法很难站住脚，因为市场供给绝不等于用户需求，英美剧、日韩剧和国产剧的特点不同，观众的喜好亦各不相同，前者不能被后两者替代，看不了欧美剧不见得就会转而欣赏日韩剧和国产剧。

另外，据美国《赫芬顿邮报》报道，欧美市场已察觉到了中国审查政策的变动，为了适应越来越庞大的中国市场需求，不少公司已着手制作国内国外两个版本。“中 国特供版”显然会规避很多审查层面的问题，也能够协助维护一个较为健康清洁的互联网环境，但这样的话，欧美剧不得不刻意让自身容纳在中国审查法则之内，难 免损失掉一些原汁原味的东西，也会失掉相当一部分中国观众的兴趣。视频网站投了钱，却难说能像现在这样带来巨大收益，因而还未必是百分百的好事。

悲美剧“黑”国剧 网友很受伤

在有关部门下一步行动明朗之前，许多新闻标题小心翼翼地使用了“下架”的说法，但也有不少媒体将其解读为“禁令”，使得“禁播美剧”这种略显一刀切的说法 风行，引发了网友们几乎是一边倒的不满甚至愤慨。在这种不透明的舆论环境下，网友们纷纷猜测拿这四部剧“开刀”仅仅是个开始，其他美剧也将逐渐面临被禁的 危险，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尝试罗列这份“黑名单”上可能的潜伏者，《行尸走肉》、《美国恐怖故事》等均在其列。

新浪微博“美剧禁播”这一热点话题下，网友的评论呈现出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大多数网友在表示不能看到美剧感到很遗憾的同时，不忘“黑”一把国产剧。不少人 认为，广电总局此举有设置引进壁垒、不正当保护国产剧、设立双重标准之嫌。的确，目前国产剧市场雷剧遍地、抄袭风行，在制作精良、引人入胜的英美剧面前难 免相形见绌。不同于传统电视，视频网站近些年的兴起给中国观众提供了更多选择，也已经培养起了一批独爱国外剧口味的剧迷，“禁播”的说法使得这些观众觉得 自身权利被剥夺。这当然停留在猜测阶段，不过，若“先审后播”日后成为常态，即使剧目审核通过，其更新速度也难免大大降低，不能同步观看对于美剧迷来说倒 也是一件伤感情的事。

本次“禁播”中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是《生活大爆炸》，剧迷们在纷纷哀嚎不满的同时连带出了深层次的情感因素。这部为人喜闻乐见的情景喜剧讲述了四个理工科 高智商宅男和一个邻家美女之间发生的各种爆笑故事，自2007年推出后在中国风靡不衰，陪伴难以计数的铁杆粉丝度过了七年，每周等待更新已成为许多人不可 或缺的日常生活。“谢耳朵这么可爱，招谁惹谁了了？！”网友们既不平又疑惑，一时引发众怒。

也有网友觉得无所谓：“在线看不了，别吵吵，咱不看正版引进的就行了呗。”网友们不看正版倒未必会受多大影响，但辛苦打击了几年的盗版重出江湖，视频网站花费的资金付之东流，对于整个中国互联网环境是个大害。

“禁播”歧义丛生 重新上线或有望？

一片口诛笔伐之中，或许还是网友@笃定的MOMO先森 说得最为中肯：“在‘相关政策’禁止美剧的同时，民众也应对‘相关政策’具有知情权。呼吁广电总局将‘相关政策’透明化，让观众去评价合理化，净化广电环境不能‘一刀切’，太极端，太片面。”

确实，此次突如其来的“美剧禁播”一举，最大的症结在于信息的不透明：首先是“禁”的原因不明；其次是“遭禁”的这四部剧风格迥异，题材和尺度不具备一定 的指向性和参考性；再就是“下架”只是暂时整顿还是永久封杀，“下架”后还能不能“上架”，这些广电总局均未给出官方回应。信息的不透明带来的是“禁播” 的歧义丛生和传言风行，不能提供一个理性、合理、公允的舆论分析、政策辨认环境，因而网民们普遍不满的倾向在所难免。

不过，《补充通知》中提到：“有些节目虽然存在问题，但重新编辑后可以播出的，要立即联系节目制作机构重新编辑，重编节目经相应行政部门审核通过并形成统 一版本后，方可重新上线。”这似乎给人一线重见“谢耳朵”们的希望。葛甲亦给出了一个较为乐观的预测，他认为刚刚重申“先审后播”的广电总局“要的只是一 个形式上对其管辖权的承认”，会在短时间内对下架视频完成审核并放行，其初衷绝非是要给视频网站制造麻烦，毕竟“阻碍产业发展，影响产业环境，伤害用户体 验的事情，想必也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诚然，客观来讲，官方做出这一举措也不会不考虑到“禁播美剧”对于视频网站、网友们的巨大连锁效应，只是希望能早 日给出正式说明，杜绝种种不实猜测，安稳网络环境，促进引进剧市场健康发展。

昨天传出一条最新消息，说央视即将引进《生活大爆炸》，并已得到相关工作人员无确认，翻译制作工作已经开始。不过，央视声明将将是一个“绿色版”的《生活 大爆炸》，在保留幽默型的同时，也要使得台词更为积极向上。的确，即便《生活大爆炸》在美剧电视分级中属于级别最低的，但亦有不少过于开放的涉黄台词，和 中国电视剧的大环境稍显不合。不管怎么说，这条消息多少让人意外，大家对于“禁播”或猜或骂，但大概都未猜中这样一个结局。若美剧“下网站”真的是和“上 电视”有关，视频网站和电视台之间的竞争将又会有新内容，但“绿色版”美剧是否被买账，还要看广大观众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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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media.people.com.cn/n/2014/0429/c120837-2495572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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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央视声明将将是一个“绿色版”的《生活 大爆炸》，在保留幽默型的同时，也要使得台词更为积极向上”，就是要和谐！和谐！

你们不能看匪电视台认为会造成觉醒的东西。

看看当年是怎么把新世紀エヴァンゲリオン和谐成脑残剧的，共匪的太子党，快起床去找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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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為了綠化整個黑心國，只要有任何一點暴力，就算是甩巴掌，用手捏的戲都要刪除！更不用說是有任何一點點下流的台詞都不行！綠化的目標是連一歲黑心小老共都不會受到污染！

所以像是「海綿寶寶」這種全身都是黃色的傢伙，更是「黃到不行」！又不能改成綠色，黑心國只好全面禁播！

 海绵宝宝在匪区播放的版本是全面删除黑色幽默的

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不过我基本不看美国片

2014年4月11日后，一些主要的网络文学网站都打不开了。圈内人士很快感到，“净网2014”的力度，确实来得比往年更猛一些。 （网络截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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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里加个‘嫂子’，或者‘医生’，再配张香艳的图，就能戳中很多人。”

北京的阅读门户网站普遍活得艰辛，“大事小事都提溜出来臭打一顿”。但这也有好处，北京的网站内容都相对干净，“不会死得太快。”

2014年4月11日之后，不少网络写手找到编辑，请求“删书”、“屏蔽”。

编辑问：“为什么要屏蔽你？”

写手答：“我觉得我写的书有点低俗。”

忙了一整天，新浪读书编辑吴峰终于干完了自己手上的活，看看时间，已是19：30。

这天是2014年4月11日。按往常，办公室里早就没了人影。可这天不一样，吴峰的16位同事还在埋头苦干——一大早，编辑部就“收到消息”：新一轮“扫黄打非”要开始了，所有工作人员都要留下来删查读书频道里的“小黄书”。在有关部门检查之前，必须“毁尸灭迹”。

吴峰本打算回家，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作为大伙儿眼里的“老好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耐心等待其他编辑下班一起走，哪怕再等到一个也好。

但十分钟后，他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19：40，公安执法人员毫无预兆地破门而入，带走了“顶风作案”的17个编辑。

亲友们很快发现编辑们“不见了”，他们打电话到新浪总部，收到的统一回复是：“17个编辑集体出国出差了。”

吴峰迟走了十分钟，于是“出国”了一个多月。他算“回家”快的。截至南方周末记者发稿前，17名编辑中还有6位仍处于拘留状态。

“失踪”之谜到4月16日才真正解开。这天，新浪读书和新浪视频（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分别收到了来自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下发的 《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听证告知书》，内容是“拟吊销”其《互联网出版许可证》和《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并处以罚款。

吊销两个“许可证”是对网站最为严厉的打击之一。4月25日，纳斯达克股市上，新浪公司股价下跌6.76%，收盘48.15美元。同日，新浪微博股价下跌6.02%，收盘19.21美元——这距离新浪微博4月18日在纳斯达克上市，只隔了7天。

至此，“扫黄打非·净网2014”运动浮出水面。这场由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四个部门共同执行的专项整治运动，力度为近十年之最。

网络小说的读者们很快发现，平时浏览的一些主要网站都打不开了：多酷文学网、91熊猫看书平台、晋江耽美站、凤凰原创……一些没有关站的文学网站、无线阅读端口，也下架了不少小说——尤其是原来处于阅读排行榜前位的。

2014年4月初，曾有网友截屏，网易云阅读男频首页的强力推荐名单有：《三官六院：狠设美人计风流女市长倒追憨傻穷小子》、《极品混混：重生成为风流全能屌丝用异术征服女人》、《私密小区：小区保安猎艳笔记》……“净网”后，这些小说全部消失。

官方声明，“净网2014”的实施时间将持续到2014年11月。目前，根据国务院信息化办公室公开消息，执法机关现已关闭网站110个，频道、栏目250个，关闭微博、博客、微信、论坛等各类账号3300多个，关停广告链接7000多个，删除涉黄信息20余万条。

“但是年纪别太小了”

在网文编辑们的口中，“净网”不叫“净网”，叫“大清查”。

4月11日针对新浪的清查，迅速成了圈内公开的秘密。风声一出，各文学网站的审读编辑首当其冲累到半死——他们不得不连续加班，争分夺秒，“要在上面下来之前处理干净”。

审读编辑不同于编辑，他们不负责发现写手，不产生一分钱的经济效益，却是各网站的必备岗位，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作用只有一个：给网站“排毒”。

“排毒”有个简单的办法：把违禁词输入后台处理器，文章发送时，违禁词就会自动被处理为星号，或者直接发不出去。

技术有时候并不可靠，很多无辜的词因此受了委屈，比如“水乳交融”，比如“变态”。

“‘变态’可以指这个人好厉害，也可以指这个人就是性变态。一本书里‘变态’出现了二三十次，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违禁的，这都要人工来查，看究竟是不是出了问题。”创世文学网审读组组长华雪城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人工排查需要速度。对审读编辑来说，“速读是基本功”——所谓速读，是阅读千字至少不能低于15秒。按照这个速度，审读员在敏感时期每天至少要工作十一二个小时，“再喜欢看小说，一天看300万字，也会想吐。”华雪城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练就了日读300万字的神功，每个审读编辑还要通过培训和考核，取得证书，才能上岗。进入公司后，网站内部一般还有两套宝典，也要熟读：一套专门的审核关键词词库、一套审核人员规范手册。

即便如此，“大清查”开始后，专业素质过硬的审读编辑们还是遇到了新难题：这一回，标准是什么？尺度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各网站只好在以往的违禁词标准上，“扩大词汇量”。

手握扩充版的违禁字库，华雪城和他的两个组员根本没敢耽误。“先把一些敏感的书目屏蔽，在后台逐个审核。”华雪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4月12日、4 月13日两天双休日，他们加班排查了敏感书目；一星期后，所有老作品的排查工作全部完成；至于新作品的入库，则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停下来。

新作品的审查工作，很大一部分分配给了网络作者自己。晋江文学网给自己的写手们群发了几条“自查”指导：

1）所有乱伦题材，未完结正在连载的作者要求必须修改，加梗、改情节。

2）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的内容，恋童、虐童情节必须不可以有。古代H（性描写）不受年龄限制，但是年纪也别太小了。

3）黑道题材，特别是那种从小混混成长成大哥的题材，必须修改……

更多的写手，收到的是编辑们十万火急的“咆哮体”留言：

“有任何跟色情、政治、暴力等搭一点点边的内容，请一律自觉清空！”

“时间紧迫，没空一个个回你们QQ，按照最严格的要求，赶紧去看自己的文，自己写了什么自己最清楚，等着跟我商量就是浪费时间！”

一些耽美（男同性恋题材）写手起初十分紧张——2012年，“耽美小说网”创办人王明曾被郑州法院判处一年半有期徒刑，但令人意外的是，至少到现在，这轮打击和耽美都没什么关系。

“国家没说要打击同性恋，但你不能把同性恋做爱的细节写出来，否则跟小黄文有什么区别？”某网络文学站点负责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清水文可以写，肉文不行。”

所谓肉文，就是色情小说。新浪读书的《全村女人的梦中情人：极品小村医》、《霸占全村美妇：山村美娇娘》皆因此下架。此外，涉及高官的官场小说；涉及“红二代”、“官二代”的高干文、军旅文；涉及暴力的黑道小说，都是“净网”的重点目标。

“嫂子”，或者“医生”

为配合审查，网站常常得24小时待命。曾经有一次，网监在早晨7：50时发信警告某文学网，通知他们半小时内必须删掉所有关于某个词的违禁讨论。

可等编辑们到了办公室，已经是早上9：30。编辑们傻了眼：此时，第二封警告信也早就到了。

编辑们七手八脚把该删的删了，但还是超时太多。网站被勒令关闭12个小时。在这之后，这个不涉及新闻的文学网立即增设了值班编辑轮岗制度，保证24小时有人在岗。

网站分管单位在不在北京，对审查有很大的区别。

北京的阅读门户网站普遍活得艰辛——在圈内，这叫“大事小事都提溜出来臭打一顿”。但这也有好处，北京的网站内容都相对干净，“不会死得太快”。

在中国原创网络文学平台里，起点中文网占据着最大的市场份额，近70%。赚得越多，自我审查越是要紧。在业内，起点中文网一直被当做网络文学审查的“风向标”。

“起点解禁了什么，我们就解禁什么；起点下架了什么，我们就观望一下，按照起点的方向去走。”纵横文学网常务总编苏小苏用“容错率”来形容起点中文网：“他们站在最前面，要出问题他们得扛着，因此他们更怕出错，容错率更低。”

“净网”运动，波及最大的是都市类小说。

对于审读编辑们来说，排查都市类小说是件不划算的事：仙侠、奇幻题材审起来比较快，都市题材则要“下点功夫”——因为涉黄更多。

“都市题材的读者，主要是进城务工的民工。”一位资深网络文学编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两类人群阅读都市小说的方式，多是通过手机。

手机阅读高峰期发生在2011年。这一年，国产大屏幕智能手机流行起来，由于流量限制，手机看视频没法成为主流，几兆流量就能下载一本的网络小说成为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这种消遣在几年间形成井喷。到2013年，创世文学1500万活跃用户里，无线用户80%多；起点文学的这一比例，也达到60%。而作为国内最大的 无线阅读渠道方，中国移动手机阅读基地的用户数量则达到了1.6亿——这个从属于移动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基地”，作用类似于淘宝：各网站的原创小说通过移 动基地的平台上架，所获收入，原创文学网站和基地四六开。

按照原盛大文学总裁、现腾讯文学CEO吴文辉的估计，2013年整个网络文学的收益大约是50亿人民币。而中国移动手机阅读基地的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披露：2013年移动手机阅读基地的数字阅读方面收入是35亿人民币。

手机阅读事实上挽救了一大批网络文学网站——手机阅读流行之前，网络文学站点几乎全部赤字。移动阅读出现后，新的读者群一开始就有了付费阅读的习惯：WAP订阅、APP下载、手机包月……网络文学实打实地开始盈利。

2004年之前，月入3000元的写手已是网络文学“大神”；2013年，位列网络作家富豪榜首位的唐家三少，年入2650万元——当然，这个数字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小说衍生的周边产品。

从网络阅读到手机阅读，一个显著的区别是：屏幕变小了。这意味着一屏之内可推荐的作品变少，书与书之间的订阅差距，也就因此拉大。这种时候，一个书名是否吸引眼球，就直接决定着作者的钱包。

“书名里加个‘嫂子’，或者‘医生’，再配张香艳的图，就能戳中很多人。”苏小苏说，他逐渐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作者开始冲着钱去，而不像以前那样奔着兴趣，“在我印象里，哪怕2013年，都还没有像今年年初时这样：各大移动端榜首全是乡村小黄文。”

手机移动阅读端原本还有一个“优势”：因为需要付费，网络爬虫技术难以渗透。这使得它天然容易成为一个滋生违禁题材的温床。

移动阅读基地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七八十人的审读团队。这个团队叫做“精修组”。理论上，只要原创网站自查得力，移动阅读基地就不会违禁。但“精修组”用了一个更大的违禁词词库，织了一张更细密的网，来捕捉有意或无意漏网的鱼。

“我们日常对合作网站文章的驳回率就保持在20%，净网行动对我们本身没什么影响，但对合作网站的确产生了一定的‘困惑’。”中国移动手机阅读的工作人员说。

截至南方周末记者发稿前，“净网”行动已经进行45天，这位工作人员表示，因为净网行动，移动阅读整体收入的确有一定下滑。

“我觉得我写的书有点低俗”

“净网”也让写手们感到困惑。

一些写手觉得自己在从事一项“高危职业”，他们不知道，“扫黄”之后，是不是还要扫点儿别的？编辑被约谈、拘留之后，是否还会轮到作者？

4月11日之后，不少写手找到苏小苏，请求编辑“删书”、“屏蔽”。

苏小苏问：“为什么要屏蔽你？”

写手回答：“我觉得我写的书有点低俗。”

“其实八成以上的作者都有被害妄想症。明明这个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一定会瞎想。”苏小苏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写官场小说的几乎是人人自危。觉得谁要是摊上了事，怎么都跑不了。”苏小苏说。

人人自危的还有涉及暴力的写手。网络小说多为“主人公成长记”，强调快意恩仇，主人公不能受气。“主角要想不受气，打打杀杀在所难免。”苏小苏说，如果暴力的边界不足够清晰，“那全中国的网文编辑都得滚蛋”。

黄色、官场、暴力，虽然低俗，却都是能为网站带来点击的。编辑们最不欢迎的是“夹带私货”的作者。有些历史作者喜欢穿越回古代搞城邦制，有些作者喜 欢在作品里大发议论，编辑们担心这会让读者流失。很多作者被编辑们辛辛苦苦推上了排行榜，却没能管住自己的嘴，那只能让编辑们“恨铁不成钢”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苏小苏认定，“站在最前列的作家——唐家三少、天蚕土豆、我吃西红柿等，他们一个个都完全不在乎这件事。因为他们清晰定位了自己的作品，不黄、不擦边、不去刻意吸引眼球。”

作为2013年网络作家富豪榜第二名，天蚕土豆向来觉得：“黄有什么好写的？”

“净网2014”，让他这个“局外人”也感到“比往年来得更猛了一些”。他觉得这是好事。“清理一下不规范的网站，对网络文学也会有健康的影响。” 天蚕土豆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在这点上，苏小苏和他想的一样——纵横文学网自查向来严格，这让他们在“净网”之后，反而受益颇多。

天蚕土豆没什么“涉黄”的朋友。但他也听说，一些涉黄网站关停之后，与网站签约的“正派作家”也受到了牵连，“他们的作品暂时得不到保障”。

偶尔，天蚕土豆也会觉得有点小小隐忧：“事情好像越来越大了。”

他的感受并不是孤立的。“审查活动对正常写作的网络作家可能也有影响，主要原因是目前还没有一个审核的明确标准，过于空泛的指导很容易让审查尺度过松或者过紧。” 一位网络文学站点的总编这样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文中吴峰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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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匪好像因为最近时局不稳，动作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