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真正的工程師不太說話,也不太對專業以外的事物發言。工程師們大多只在乎同業間的評價與信賴,對於業餘者的批評通常不屑一顧。不過,據報載,清華大學工程與系統科學系(前身為核工系)透過系友會發起一人一信,希望在社會一片反核浪潮中,提出專業意見,讓社會聽到多元的聲音。筆者作為一個社會科學者,包含各種意義,對於工程師集團的發言充滿期待。
一九六五年,日本東京大學工學部送出第一批「原子能工學科」的畢業生。當年,核子工程在東京大學工學部中是最受歡迎的科系。另一方面,台灣清華大學的「核子工程學系」成立於一九六四年,第一屆畢業生理論上出現在一九六八年。與日本東京大學只差三年。台灣在各種學術領域,形式上的出發點只差日本三年的領域不多。核工可能是其中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晚近,兩校在系名更改的時間點上也不遑多讓。東京大學工學部原子能工學科於一九九三年更名為「系統量子工學科」,台灣的清華大學則在一九九七年改名作「工程與系統科學系」。兩校大概沒有商量,也無從商量,不過實際上只相距四年。硬要計算的話,創系系名前者存在了大約三十二年,後者則存在了三十三年。兩者存在期間的長短幾乎一樣,雖然意外,不過在科技史上必然有其意義。
雖然,台日兩國在基礎科學的發展上差距頗大,諸如科學、化學、物理、原子、分子、量子,甚至時間、空間等語皆來自日語的先譯。但是關於原子能相關科系的設置,在時間序列上卻距離不遠。這表示戰後核子工程的發展,確實與時代的要求一致,台灣與日本皆不能不接受美英的核工技術。而,不約而同的系名更改,先後在日台發生,不需多作聯想,當然具有超越時空的時代意義。毫無疑問,這與核子或原子能在社會失去魅力有關。雖然,這與學術或工程師的專業完全沒有關係。
清華大學工程與系統科學系從一九六四成立至今,依然是台灣唯一的核工科系。此一現象,不知道如何說明。不過,長期處於無競爭世界的專家,往往容易被自己或集團的專業所蒙蔽。這是日本三一一核災提供日本工程師集團的最大教訓。
無論如何,期待核工專家與公民社會任何形式的對話。當然,也許有讀者認為,核工專家必然支持核能工業的持續與發展。不過,事實並不一定如此。事實上,日本京都大學所屬的原子爐實驗所至少就出現過六名長期以反對核能工業為主張的核能專家。其中包括近來在台灣也極為知名的《我們不需要核能發電》一書的作者小出裕章。
專業與社會的對話如果得以實現的話,說不定這將是「核四公投」過程中,超越公投結果的最重要意義,也是台灣社會邁向「脫民粹」的里程碑。值得期待。
(作者為東海大學日本區域研究中心主任,京都大學法學博士)
好歹日本不只一個原子能研究教學機構,臺灣就很單一:一個科系、一個公司、一個監管單位,通通都是自己人,能檢討的出什麼才有鬼。![]()
